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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次翻旧硬盘，翻到三年前做砸的一个展厅的草图——满页都是流线型的炫技装置，却没画一条能让观众轻松走到出口的动线。那时候刚入行满五年，总觉得展厅要“炸”，要让进去的人拍大腿喊“绝”，结果落地后甲方说，转了两圈就迷路，连产品的核心内容都没记住。那段时间天天失眠，患得患失到连喝水都怕碰倒画稿，总在想是不是自己的审美配不上“设计师”这三个字，甚至偷偷怀疑，是不是不该再做这行。
后来改了八版，才把那些花里胡哨的装置全砍掉，换成了简单的线性展墙，在转角处特意留了半米宽的缓冲区——后来甲方说，那天带了个腿脚不好的客户，就是在那个缓冲区歇的，还把产品都看完了。那时候才懂，展厅不是设计师的个人秀，是给人走的空间，你得蹲下来，把自己当成第一次进这里的人，而不是攥着设计稿的创作者。
真要说成功的，倒不是哪款金奖作品，是去年在本地老街区改的一个小展厅。甲方一开始要做个满墙的LED屏，说要“科技感拉满”，我跟他们蹲在现场看了三天——每天下午三点半，老街区的阳光会斜斜照进那个小空间，刚好落在墙角的旧砖上，那光比任何LED都好看。我跟甲方说，不如把那片光做成自然的展示区，产品就摆在砖的阴影里，不用打灯，就靠天光。那时候也纠结，怕甲方说我太保守，怕同行说我没创意，最后还是硬着头皮上了。落地后，很多人特意下午三点半过来拍那个光影，产品的存在感反而比亮瞎眼的LED强太多。
说到AI，最近半年用AI的次数比前五年加起来都多。一开始怕AI抢饭碗，总觉得设计师的核心是创意，后来发现，AI能帮我把动线的可能性拉到极限——比如要模拟一千个观众同时走的动线，我自己画要一周，AI半小时就能出二十版不同的人流模型，我要做的只是挑出最符合现场实际的，再加一点“人味”：比如在转角的地方加个小台阶，让累的人能坐；比如在展墙的缝隙里塞个小盆栽，不是为了好看，是为了让眼睛能歇两秒。这些细节AI不会主动提，它只会画规整的线，而我要做的，就是把那些“不规整的温柔”加进去。
现在再做项目，不会再怕了。不会总想着要“创新”要“突破”，而是先想，这个展厅要让进来的人带走什么？是产品的功能？还是一种松弛的感觉？不是用设计绑架人，而是用设计托住人。毕竟展厅是用来“逛”的，不是用来“展”的。